2013年1月5日星期六

一路顺风!

    会所食堂部经营茶水的老板元月1日正式结束租约,迁回邻州诗巫的家乡。56岁的他看起来并无老态,但是他却以人老了,做得很累为理由,把这盘生意出顶于人。

9个月前,我初来乍到,认识了他们这对经营茶水的夫妻档,两人膝下有个18岁的女儿以及16岁的儿子。不过,女儿高中毕业后,并没有留在档口里帮忙,却出去替人打工。儿子在求学中,上学回来还要温习功课,于是,平时招呼客人、冲泡茶水和煮面食的工作,都落在两老的头上。他说做得很累,也不是随便说的藉口,确是真的很累人。

食堂这位茶水档的老板与老板娘很友善,尤其对会所的员工非常好,我们在那边喝茶或吃干拌面,付钱时都会自动给我们折扣,所以,当我们在两个月前接到消息说他要结束经营返回诗巫时,大家都感到惋惜不已。

有一次,我笑他:“为什么不要做了?是不是钱赚够了?”他却也毫不谦虚、不过就小小声的附在我耳边对我说:“是有赚到一点啦。”然后,大声的哈哈笑起来。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个弥勒佛大笑的样子,这不,正好他也有个不小的肚腩。

相处了不到一年,他们又匆匆的走了。有缘,我们相识相聚,缘尽,我们只好分离。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仅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不过,有些人虽然离开了,却能让我们在生命里维持着对他们不会磨灭的印记;有些人则如蜻蜓点水般,悄然路过,当水纹平静下来后,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今天是我在会所最后一次看到他们了。所有需要搬走的物件挤满了他那辆淡蓝色轿车的后座,还有一辆白色轿车,后面也塞得满满的。取道公路从这里出发,回到诗巫他的家乡,所费大约12小时。

我站立在旁,默默看他们将物件放进车厢里,蓦然,一种莫名的惆怅袭来。老实说,承接这食堂茶水档的新老板不比他们随和,我与他接触了几天,就感到这新的老板有点难缠。这让我益发觉得旧老板的好,此刻他正要离开了,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

但是依依终须别,他们将所有需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完了之后,就准备要登车出发了。两人走过来与我握手道别,我说:“一路顺风。没有遗漏什么吧?”他说:“应该没有了,”顿一下,他说:“以后过去那边找我!”

我说:“会的,彼此都交换了手机号码,到时候联络不难!”他笑了笑登上车,手拉着车门把,却没有关上,复又转过头来对我说:“明年可能会回来哦!”我说:“明年?你是指2014年?”他说是的!说完,他嘭的一声将驾驶座的车门关上,要正式出发了!

引擎启动后,车子开始缓缓移动,我看见他透过玻璃窗向我挥手,我急忙也高抬起右手往他那个方向大力的挥摆。两部轿车,一是淡蓝色的,一是白色的,车屁股转向着我,绝尘去了。他们走后,我仍在原地呆立了良久,觉得这仿佛是梦!直到会所的保安员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经过,对我说他们走了,我才接受了这事实。

他们回去后会不会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我不敢确定,不过,我是会永远铭记他们在心中的。虽然大家都是属于彼此生命中的过客,相聚的时间并不很长,但是,有些人却值得我们一再忆起,因为彼此建立了真诚的感情,而且我也是挺念旧的。

我看了看那空悠悠的会所后面,心里一再默念:“一路顺风!一路顺风!”然后,回去会所的里面。经过食堂时,我连眼睛也不多瞅一下那位新的食堂老板,我与他没不共戴天之仇,若有,一定是前世。不为什么,只因我们还没有建立起感情,而且,瞧他的态度,我恐怕也很难与他建立感情来,这是我最新的焦虑!

2013年1月1日星期二

元旦雨落在文学天空

 
下雨了,元旦日。
 
中午在印度茶店与老朋友一家子元旦餐聚,众人才坐下来不久,便眺望到外面的天空风云骤变,啊!大雨将至矣。新年伊始的第一天下雨,预示着什么?有何天机?
 
假期回来会所办点事,完了,我对在会所代班羽球场出租管理员的年轻漂亮助理秘书说:外面下雨了。多愁善感的她听后眉头紧蹙,觉得新年下雨不是好事。她反问我元旦下雨到底好不好?我也答不上来,心中想的是:人在室内还好,人在户外就不好。然而,心中这个答复太胡搞,道不出口来,于是我只好报之以傻笑。
 
去年一整年少买书看,头脑的新意不足,旧思却过剩,有点钝了,再不给精神食粮补一补课,恐怕懵懂便要大行其道。于是,趁着今天元旦日没有代班的空闲时,与老朋友吃过印度煎饼裹腹后,立即联袂到太平洋商厦5楼的大众书店搜书看。
 
明天是学校放了52天的年杪长假后开学的第一天,因此在书店里可以看到各位家长忙着为自己的孩子购买学习必需品的情景。学校课本部与参考书部门庭若市,三个收银台的前面排着三行人龙,每行的人数相当,大家耐心的在等着给孩子掏腰包。
 
老朋友带着他的宝贝千金径向学校课本部与参考书部走去。我没孩子,学校开学不关我的事,我还是别多事,于是我去了文学部。发现这里门可罗雀,阅读文学著作的人不多,正中我的下怀也!
 
我专注于自己素来感兴趣的散文类,慢慢的挑选,细细的品阅。我把余秋雨、吴若权、刘墉、张曼娟、张小娴、吴淡如、九把刀等这些蜚声文坛的国外中文作家排除在外,首次没有购买他们的作品;今天选择的取向将以本国的散文作家之作品为主,这是因为相同国度的作家写的文章,读来比较有同城背景的共鸣感,而且最重要的理由,是我觉得他们的文笔并不会比国外那些蜚声文坛的作家差。
 
作为读者,我看书当然也有自己挑剔的一面。与政治挂钩的书,我通常不会买,只有述及生活与情感的书,我才会感兴趣。有时候,新买下来的一本书之作者的名字,我连闻也未闻过,仅仅因为欣赏他/她的文笔,就毫不考虑的买下来了。
 
刚刚在新买的一本书里看到作者一段关于文学的谈话:【文学能转化人类的精神领域,提升心灵层次,使人有气质,给予读者感性的共鸣、知性的启发、胸怀的涤荡、艺术美的陶冶以及文化观的蕴育等等,是人类极重要的精神食粮。】愿与大家共勉之!

2012年12月31日星期一

2013,你好!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们这班员工刚刚获理事会议通过加薪不久,心情自是喜悦的。然后,今天也是一年里的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世人将迎来崭新的一年,所以今天也就是俗称的“跨年”。迷信的人,今天凌晨会去海滨洗浴,以便把过去一年的霉运通通洗净。

看到一年365天的岁月又将走到尽头,心中不免泛起了感伤,感伤岁月的飞逝,毫不留情的把我们的日子带走。感伤岁月的小气,留给我们的只是有限的回忆。

除旧迎新,一直是这个世界人类文明得以延续与进步的原因。旧的已走入历史,新的正酝酿着历史。这个我懂,但是还是会感伤!

下班后,我与执行秘书打了一个小时的球。因为大汗淋漓,打完球不敢进办公室吹冷气,于是双双坐在外面的长板凳聊天。她先是抱怨我的球打得很高,要仰起头来接,使得她的颈项酸痛不已。

我感到抱歉。往往忽略了与女性打球时,发球的高度不能与男性相比。我叫她试着把脖子揉一揉,希望她可以减轻酸痛的感觉。

我与执行秘书天南地北的聊着,谈到了各自过往的工作环境与人生经历。这位很能干的执行秘书也是第一次向我敞开心胸坦率交换心得。在上班时,她是我的直属上司,下班后,大家能像朋友那样聊天,而且,一聊就聊了一个多小时,诚属难得。

听着她娓娓道来往事,我一边在脑海中组建起她说的当时情景。当然,我不曾参与她的过去,这样的组建只能是一个大概。我感觉她是位很有上进心的女性,拥有强烈的坚毅个性,与外表的纤弱正好相反,所以,她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数个月前,因为一些职务上的问题,我曾经与她吵过架,不过这已是过去事了,我向她道了歉,她也原谅了我。往事如风,就让风把不愉快的都吹走,留下值得珍惜的吧。今天我们能够坐在一起畅谈,是因为对彼此的个性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使然。

在人际方面,我其实也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只是我的个性比较不喜应酬,也不爱阿谀逢迎人,更不会为了三斗米折弯腰,所以,我待人处事满是棱角,没有一点圆滑。事实上,我最讨厌圆滑的人,我觉得他们虚伪,不实在,因此,这些人我也只能淡然交之。

偷偷观察了执行秘书这么久,我发现她也有嫉恶如仇的性情,说话很直率。以前她吩咐我做事,我总觉得她说得太直接了,不够婉转;现在知道她的性格本就如此,也不是有恶意的。

我想,每个人都有优缺点,多往优点靠,应该可以减少被缺点伤害。人非圣贤,安有完美?想像中的完美,无非是脑海化学成分引致的过份要求作怪。

    该死!我其实有追求完美的心态,希望在即将来临的新一年,可以把这不实际的观念改变!

祝大家:元旦快乐,心想事成!

访 问 (16)


KKIA。

“呀!大歌星,一不小心又撞到你回国 ,莫非准备为新年DVD做宣传?”

“才不是咧!我没有灌唱新年的DVD。本来不想告诉妳我回国的原因的,因为妳是我好朋友,基于好东西要和女朋友分享的原则,只好和盘托出!”

“是?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了?以前打死都不认,还说什么会影响事业前途,我呸!”

“喂……妳这个靓妹……口水吐去洗手间的洗濯盆好不好?我是说‘好朋友’,不是‘女朋友’,拜托给我听清楚点来!所幸这附近没有狗仔队跟踪我,不然真要给你害死!”

“我听清楚了,你叫读者看看这段对话里的第3行,就可以还我的清白了!”

“咦?原来是阿山哥键错字呀!不好酱害我呀,阿山哥!”

“呵呵!你还以为我好恨当你女朋友啊?你说要与我分享你的什么秘密哇?别看我不做你女朋友了,又改变主意不告诉我!”

“除了妳我不告诉别人的!我这次回来不小心被妳撞到,是背负了一个使命的。烂秤砣里的成员党卖花党重金邀我替他们向广大的华裔同胞宣传他们的正面形象,以便在来届大选获取你们的好感,投票支持他们!”

“哦?原来做误导宣传!那你要替他们宣传什么正面形象?他们好像没有什么是正面的形象吧?”

“唔……我也在纳闷着,到时候应该是他们提供我讲稿,我背书就是了。”

“你为虎作伥,不怕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不会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改朝换代即将来临了!”

“我当然知道现况!不过,我也知道咱华裔不是酱容易被花言巧语骗掉选票的,放心,我也只是拿他们的钱而已,我连票也不会投给他们的!”

“‘冰层’的‘子孙根’说污桶已经做出改变,如果污桶没有变,他第一个出走,你怎看?”

“那厮掩耳盗铃的说词可以信,太阳明天也改变升起的方向咯!”

“烂秤砣的阿头最近也频频放话说华裔的支持率回流了,看来也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的成分多。”

“直头是啦!妳还记得赵少的冤案吧?从贪污局总部十多楼被推下来,内幕经过路人皆知,时至今日,竟然没有人背负罪责,这样的政府怎么还可以给他继续做?!”

“A,是反贪污局,前面还有一个‘反’字的,阿山哥又键错字!”

“哦,这次不是他键错,是我故意弃掉那个‘反’字的!妳看他们像反贪部门吗?”

“不像。啊!还有蒙女的命案呢!这个国家真的生病了!”

“对呀!一个政府做了太久没有换,是不健康的,所以就百病丛生了!”

“哎哟!没电了!”

“说什么?连机场他们也敢停电?我才说了一点点政府的坏话而已!”

“嘻嘻,不是,是我手机没电了,要充电。”

“怎么酱不小心?卖花党派人来接我,我先走了。”

“好的,明年见,元旦快乐!”

2012年12月28日星期五

呼吸才有人生

    人生是什么?

其实人生不是什么,而是不断的呼吸,绝对不能中止的呼吸,如此而已!

没有了呼吸,你的人生就到此为止!

当你还呼吸着的时候,由于你健壮,因为你年轻,你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大事、小事、善事、恶事,只要你愿意,大抵可以随心所欲。恶事,只要没人看见,警察不知,上帝没注意,你还是能心旷神怡。

你若活得够老,就可以得意的说,过往的故事大大丰富了你的人生。但是,如果早早拿走你的呼吸,你的所谓故事,所谓人生,去哪里找?

年轻不一定就不会停止呼吸。我有一位同龄的好朋友,他在24岁时,因为一场交通意外而停止了呼吸,按照我说的呼吸才有人生论,他当然就仅有24年的呼吸而已。不论他的过去——那仅有的24年岁月过得灿烂不?觉得快乐不?都要在此打住了,不会再有增值的机会了。

呜呼……朋友,谁叫你不继续呼吸呢?要人生却不要呼吸,那是不可能的,你必须先选呼吸,然后才是人生。

人生不论成败,呼吸是确信必须拥有的。你是位成功人士,你因成功而获得荣耀,要感谢呼吸。你是位失败者,倍尝失败的苦果,想吃甜果也无门,你还是要感谢呼吸,不然,你以后也不能“吸取”到教训,也无缘认识失败这个成功他妈妈。

成功者能再接再厉,因着呼吸。失败者领略败之因,必须呼吸。若不再呼吸,那么一切都可以不在乎,当棺盖覆上,你的人生也从此划上句号,就像这行字最后一个的下面那粒小圆圈。

呼吸才是人生,靠着一呼一吸之间,呼吸的光环逐渐形成。我们常说人生几何,其实应该是【呼吸几何】。人生真精彩,应该是【呼吸真精彩】。人生的直通车,应该是【呼吸的直通车】!

呵呵,什么跟什么嘛?人生在世,难道是【呼吸在世】?没错也!不呼吸去世!

活着真好,死了不好!

呼吸吧,如果你要你的人生继续和长久,呼吸吧。慢慢的吸,缓缓的呼,快快的吸,急急的呼,只要还有一呼一吸在,甭管他快慢急缓的吧。重要的是:呼吸才有人生。

2012年12月26日星期三

好文共赏——《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神山飞狐按:
这是一篇我非常喜爱的文章,作者的文笔极佳,阅读一次、两次,意犹未足。好文章要与好朋友分享,正是这种观念的主导,今天不打自招的把这篇美文交出来,并语重心长的劝大家一定要耐心的把全文阅读完,至于读完了之后,要不要掉下感动的眼泪,则悉随尊便,绝不勉强!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我是一个孤儿,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也许是男欢女爱又不能负责的产物。是哲野把我拣回家的。

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小女婴,许多人围着,他上前,那女婴对他璨然一笑。他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后来他说,我当初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哲野的一生极其悲凄,他的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却没有逃过那场文化浩劫,愤懑中双双弃世,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发配农村,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他从此孑然一身,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我。

我管哲野叫叔叔。

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只除掉一件事。

上学时,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野种”,我哭着回家,告诉哲野。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学,问那几个男生:谁说她是野种的?小男生一见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敢出声,哲野冷笑:下次谁再这么说,让我听见的话,我揍扁他!有人嘀咕,她又不是你生的,就是野种。哲野牵着我的手回头笑:可是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你们吃什么?小孩子们顿时气馁。

自此,再没有人骂我过是野种。大了以后,想起这事,我总是失笑。

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要幸运得多。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有太阳的时候,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隔一会,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

他笑:长大了也做我这行?

我撇嘴:才不要,晒得那么黑,脏也脏死了。

啊,我忘了说,哲野是个建筑工程师。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他永远温雅整洁,风度翩翩。断断续续的,不是没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

我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那女人是老师,精明而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哲野在,她对我笑得又甜又温柔,不在,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我怕她。有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她问我:你的亲爹妈呢?一次也没来看过你?我呆了,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啧啧两声,又说,这孩子,傻,难怪他们不要你。我怔住,忽然哲野铁青着脸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回房间。

晚上我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哲野走进来,抱着我说,不怕,夭夭不哭。

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

再后来我听见哲野的好朋友邱非问他,怎么好好的又散了?哲野说,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邱非说,你还是忘不了叶兰。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大了后我知道,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

我考上大学后,因学校离家很远,就住校,周末才回家。

哲野有时会问我:有男朋友了吗?我总是笑笑不作声。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甲倒是高大英俊,无奈成绩三流;乙功课不错,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实在普通;丙功课相貌都好,气质却似个莽夫……

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在我眼里,他们都幼稚肤浅,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太着痕迹,失之稳重。

二十岁生日那天,哲野送我的礼物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这类零星首饰,哲野早就开始帮我买了,他的说法是: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吃完饭他陪我逛商场,我喜欢什么,马上买下。

回校后,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谁说的?她说: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你跟他逛商场,亲热得很呢!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原来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脸慢慢红起来,过一会笑道:他们误会了。

我并没有解释。静静的坐着看书,脸上的热久久不褪。

周末回家,照例大扫除。哲野的房间很干净,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领,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我挑了这件。当时哲野笑着说,好,就依你,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

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步履轻捷生风,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我纳闷。

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的电话,要我早点回家,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

他刮胡子换衣服。我狐疑: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哲野笑:我都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女朋友,是你邱叔叔,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我知道,那一定是叶兰。路上哲野告诉我,前段时间通过邱非,他和叶兰联系上了,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这次重见,感觉都还可以,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准备结婚。

我不经心的应着,渐渐觉得脚冷起来,慢慢往上蔓延。

到了饭店,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微胖,但并不臃肿,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

她对我很好,很亲切,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

到了家,哲野问我: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我说:你们都计划结婚了,我当然说好了。

那天夜里,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

回到学校我就病了。发烧,撑着不肯拉课,只觉头重脚轻,终于栽倒在教室。醒来,我躺在医院里挂吊瓶,哲野坐在旁边看书。

我疲倦的笑:我这是在哪?哲野紧张的来摸我的头:总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转肺炎,你这孩子,总是不小心。我笑:要生病,小心有什么办法?

哲野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每每从昏睡中醒来,就立即搜寻他的人,要马上看见,才能安心。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夭夭病了,我这几天都没空,等她好了我跟你联系。我凄凉的笑,如果我病,能让他天天守着我,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

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哲野在我房门口摆了张沙发,晚上就躺在上面,我略有动静他就爬起来探视。

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半夜我要上卫生间,就自己摸索着起来,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帮我开灯,说: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自己睡。

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我。我礼貌的谢她。她做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

我做梦。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他们都很年轻,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美丽,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着,却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绝望的闭上眼。

黑暗中我听见哲野走进来,接着床头的小灯开了。他叹息:做什么梦了?哭得这么厉害。我装睡,然而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滴向耳边。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却怎么也停不了。

这一病,缠绵了十几天。等痊愈,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他说:还是回家来住吧,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空气不好。

他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脸贴着他的背,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

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才确信,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是过去式了。

我顺利的毕业,就职。

我愉快的,安详的过着,没有旁骛,只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

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

哲野在工地上晕倒。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却仍然知道很冷静的问医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一年,或许更长一点。

我把哲野接回家。他并没有卧床,白天我上班,请一个钟点看护,中午和晚上,由我自己照顾他。

哲野笑着说:看,都让我拖累了,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我也笑:男朋友?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

每天吃过晚饭,我和哲野出门散步。我挽着他的臂。除掉比过去消瘦,他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里,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只有我,在美丽的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我清醒的悲伤着,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

哲野很平静的照常生活。看书,设计图纸。钟点工说,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耽在书房的。

我越来越喜欢书房。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和哲野相对而坐,下盘棋,打一局扑克。

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他规定有一叠东西不准我动。我好奇。终于一日趁他不在时偷看。

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十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

……

我捧着日记本子,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

再过几天,那叠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临终,他握着我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来不及了。

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

书桌抽屉里有他一封信,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

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夭夭小心啊。

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趣致,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

2012年12月24日星期一

圣诞快乐!Merry Christmas!

   
    转眼,圣诞节在各教会为家家户户报佳音的合唱歌声之后降临。今天是圣诞的前夕,也就是所谓的平安夜。

昨天是周日,各大商场均出现了汹涌的人潮,教徒们纷纷在这天作最后的冲刺,为家里添购圣诞的应节必需品,市面上呈现一片繁华熙攘,但很祥和的景象。

我代班到下午4点,下班后便火速赶往郊区某商城,为小外甥寻找圣诞礼物送给他。还真伤脑筋啊,不知明年即将进入四年级的他,会喜欢怎样的圣诞礼物?

进入商城,但见人头攒动,扶老携幼的,大部分人是在为即将来临的圣诞节添购用品而忙。只有我像个事不关己的过客,只身孤影的静静从众人身旁经过。由于我不是基督徒,对于这个节日没有特别的感受,只把它当作一个假期来看待,少了那份对宗教的感动情怀。

但是,我家人通通都是基督徒,特别是其中的两位妹妹,自小即在家乡的教会里泡,她们在少女时代还为教会做过事工,是极为活跃的教徒。我则是家里的魔鬼——因为她们喜欢说我这种不信耶稣的,就一定是投向魔鬼的那派人,所以我是魔鬼,魔鬼是我。

记得有一次,小外甥对我说:“家里只有你还没信耶稣。”他不是乱说的,因为他那原本信仰佛教的爸爸,也因敌不过孩子的纠缠,而于去年接受教会的领洗仪式,成为了基督徒。

对于已经买好了天堂门票的人们,我从来不会羡慕,也不觉得自己没有买门票,死后会被排挤在天堂的大门外感到恐慌。这主要源于我有很强烈的“主观”,不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当然,主观太强,对人际关系的发展有一定的障碍,我常被视为不合群和冷漠,而这又如何?我不在乎!

管他魔鬼还是圣人,我也不去理会她们的宗教信仰,依然会配合这节庆,给跟随了教会主日学的小外甥买圣诞礼物,让他高兴。除非他不接受我这魔鬼舅舅送的圣诞礼物,那又当别论。

我在商城里溜达,到处看看,始终没有什么合心意的东西;想到他这个年龄,也已经不爱玩什么玩具了,正在求学的他,应该是学问最重要,所以,我到四楼的大众书局找了本书当作圣诞礼物送给他。

回到家,我把书交给他,说是我送他的圣诞礼物,他打开来看了之后,高兴的对我说:“谢谢舅舅!”至于才3岁的小外甥女,我则没有给她买圣诞礼物,只买了一包葡萄干给她,但是我也调皮的对她说:“这是妳的圣诞礼物。”她用小手把那包葡萄干接下,也高兴的说:“谢谢舅舅!”

祝福信仰基督教的朋友们:圣诞节快乐!平安夜平安!